在西方人眼中《圣经》不仅是世界第一大畅销书,而且其带来的基督教思想在西方文学、文化以及艺术中的影响早已根深蒂固。古代文学中大量作品直接受《圣经》的启示;在科学与宗教竞争日趋激烈的今天,仍然有相当多的作品中依旧隐含着《圣经》的典故和影射,这样的例子在本册中不胜枚举,例如上册约翰·多恩、班扬等的作品;下册约翰·肯尼迪的演讲,麦尔维尔的小说,艾略特的诗歌等。作为一名中国人,假如没有《圣经》的基础知识,他将无法理解西方文化(特别是绘画)的精髓。在各个历史时代,尤其是文艺复兴时期,艺术家许多创作灵感来自《圣经》。然而,作为一部宗教作品,《圣经》原本并非是英国的“土特产”,而是“舶来品”。它仿佛又是一个奇特的“聚宝盆”,经得起不断的发掘和阐释。它不仅是一部宗教典籍,还具有相当的文学性。不过,我们研究《圣经》有一条非常重要的原则,正如加拿大评论家Northrop Frye在其圣经研究专著——《伟大的代码》中所说:人们研究《圣经》要避免出现任何暗示,避免引导学生靠近或者远离宗教思想,学术的目的在于理解主题思想,而绝不是接受或者排斥它。这也是我们的指导思想。
《圣经》的英文是Bible,在希腊语和中世纪拉丁语中的形式是ta biblia(the little books),也就是“小书”的意思;从名词复数的形式可以看出,《圣经》是由彼此并不连续、相对独立的一些书组成的,并非从起源上就是一本书的形式,但是它却以整体的形式影响了西方文明。《圣经》分为《新约》(Newd Testament)和《旧约》(Old Testament),同时,在历史上还出现过一些次经。关于次经,《新约》主要集中在少数的篇目,如《福音书》和《使徒书信》上。尽管《圣经》的内容含盖在外围上界限比较模糊,然而正统的核心经文从未没有被怀疑过,如《旧约》中的《摩西五经》(Pentateuch)、《先知书》(Prophets)等,《新约》中的《福音书》、《保罗书信》等,这些都是《圣经》的核心内容。
《圣经》是古代以色列民族在生产、生活中流传下来的人类宝贵财富,反映了人们对于外部环境、心灵和人类社会相互关系的一些看法,开始以口头的形式代代相传,后来才以“卷”的方式确定下来。在基督徒看来,《圣经》的作者是创造天地的上帝,整本《圣经》都是上帝的默示,其中经卷的作者如摩西、大卫、所罗门都只是上帝的代言人。《圣经》最早的起源是《希伯来圣经》,在罗马奴隶社会时期,基督教从犹太教分离出来,同时也确定了基督教《圣经》的地位,并相应地发展了教义。《新约》是与《旧约》相对而言的,从成书历史来看,基督教以《希伯来圣经》为基础,后来又发展了新的经典,这些经典一时无法汇入原来的经文;同时这些经文以耶稣为世人钉死赎罪、令世人与上帝和好为主线,并被视作上帝与世人所立的新盟约,故称之为《新约》,而将原来的经文称为《旧约》。所谓“约”就是上帝和人之间订立的约定(covenant)。从文学形式来看,整个《圣经》文体形式多样,有诗歌,例如《拉麦的歌》(The Song of Lamech),《底拉波之歌》(The Song of Deborah),《打井歌》(The Song of the Well)等;有散文,例如《创世记》传说,《路得记》,《民数记》21:4-9等;还有历史和律法。《新约》内容更加庞杂,有书信,家谱,寓言,传记祈祷文等。
《旧约》:《旧约》中被正式承认的经文称为“正典经文”(canon)。《旧约》至少有两种不同的正典,一种是希伯来经文(Hebrew Scripture),这是由于犹太人不使用《旧约》这样的名称。另一种是早期教会《旧约》。后者除包括全部前者内容之外,还有一些所谓的一些“次经”(Deuterocanonicals)或者也叫“伪经”(Apocrypha),大致有13篇,这些篇目曾出现在4世纪的希腊《七十贤士圣经》(Septuagint)中,例如《耶利米书信》、《巴路克书》等。即便如此,天主教和东正教之间对于次经也有不同看法。这种认识上的参差情况主要基于一些历史原因。在基督纪元时期,大部分犹太人已经确定了现在《希伯来圣经》的内容。然而,早期犹太民族属于游牧民族,居住比较分散,在一些希腊语地区如埃及,现在所谓的“次经”和其它一些经文也同样得到那里犹太人的尊重。早期基督教以希腊语为主,所以经文中包含了比犹太教更多的经文内容。历史上的确有一些早期基督教著作家,例如Jerome(345-420)曾经提议将这部分内容剔除出去,但是没有被接受。十六世纪的宗教改革又对此旧话重提,新教开始与天主教分离,选择接受了《希伯来圣经》,而东正教没有受宗教改革影响。
《旧约》的最早文本谁也说不清,从现存的版本来看,是用希伯来文和一种叫阿拉姆语的语言(Aramaic)所写,后者是一种曾经通行在亚洲西南部的通用语言。这两种语言在早期书写中都仅仅使用辅音系统,尤其是希伯来语是建立在三个辅音基础上的,在一定上下文配合下,比较容易理解,例如Th Hbrw Lngg很容易理解为the Hebrew Language。《旧约》的主题特征有以下几点:1)创世说和一神教论。在整个《旧约》中,YHWH(耶和华)是创造世界的神,而且是唯一的神。这样的看法有一个发展的过程,更早一点的思想中也有其它神的崇拜的残余,例如Psalms 82;由于《旧约》讲述了许多放逐之前的生活,所以从历史事实上看,很多人在当时远没有一神论的崇拜,随着时间的流逝,以色列民族的一神信仰逐渐清晰起来,整个《旧约》中只有一个上帝耶和华,这是最为重要的基本点之一。《圣经》中,世界的起源与现代科学的进化论不同,《旧约》中上帝通过“说”的方式创造了世界,例如上帝说有光吧,就有光了。2)盟约与救赎。在《旧约》中,耶和华是以色列人特别的神,和人之间有一种契约关系。在《摩西五经》中,律法就代表了契约的条款,而摩西则是这种关系的中保。在这种关系中,耶和华引导着人们走出埃及,找到应许之地(Promised Land)。
《旧约》的前五卷分别是《创世记》(Genesis),《出埃及记》(Exodus),《利未记》(Leviticus),《民数记》(Numbers)和《申命记》(Deuteronomy),合称为《摩西五经》,是《圣经》中的律法书,也是整个《圣经》的基石。它包含了一些历史记载,例如以色列先民在摩西的带领下如何逃出埃及,渡浅海到西奈半岛;还有一些法的规定,例如《利未记》中规定哪些是洁净的祭物,规定两性关系何为合法,何为不合法等。在《摩西五经》中最重要的是《创世记》前11章。D. Clines在《摩西五经的主题》1979一书中将五经分成两部分,一是《创世记》1-11,另一部分是《创世记》12到《申命记》34。它认为前一部分介绍了地球与人的起源,上帝创造男人和女人的目的以及人的性质。重点突出人类的堕落,人因为违背上帝与上帝关系破裂的经过,为此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;“如何修补上帝与人的关系”;而第二部分则提出了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,后来一切律法都建立在上帝和亚伯兰(Abram)之间的最初约定上(见《创世记》12:1-3)
圣经翻译
《希伯来圣经》最古老的翻译文本是希腊文《七十贤士圣经》(Septuagint)。公元前4世纪亚历山大帝国时期,希腊语是各地通用的语言,散居在各地、操希腊方言的犹太人希望诵读《圣经》。在古埃及托勒密二世(Ptolemy II 308-246BC )的支持下,权利当局从以色列12个部落中各选取6名学者,共计72名共同参与翻译《圣经》。整个翻译工作持续了一百多年,一直到公元前150年才基本完成。在基督教初期的传教中,这本俗称的《七十贤士圣经》被普遍使用。 其后在罗马统治时期的公元382年,教皇命令他的拉丁文秘书St Jerome(342-420)在一些犹太学者的帮助下,将希腊文的《七十贤士圣经》翻译成当时十分通用的拉丁语,称为《通俗本拉丁译本》(405 A D)The Vulgate。《圣经》第一次踏上英国的土地就是这本拉丁文版,由圣奥古斯丁St Augustine(?-604)于公元597年带到英国并在那里传教,为英国人民信仰基督教做出了贡献。此后部分英文《圣经》的内容以古英语的方式出现,艾尔弗雷德大帝也曾将《出埃及记》等翻译成古英语。但是,需要我们注意的是,所有以上《圣经》都是以片段的方式零散地翻译出来的,而真正的全本英语《圣经》一直到1380年至1397年间,才由牛津大学的神学博士John Wyclif(1324-1384)组织一批牧师翻译出版。由于Wyclif主张宗教改革,牵涉到了高级僧侣的一些利益,他翻译的《圣经》被教会严厉禁止阅读。大部分被焚毁,仅剩166本流传下来,而他的尸骨在1425年被人掘出、烧毁并丢进溪水中。
欧洲的活字印刷术在1455年发明之后,于1475年被Caxton介绍到英国本土,这为《圣经》的大批量印刷开辟了道路。《圣经》翻译史上最关键的人物是William Tyndale(1494?-1536),他早年在牛津大学接受教育,通晓希腊语、希伯来语、拉丁语和德语等几种古典语言。1526年他在德国将《新约》直接从希腊文翻译成英文,这是英国历史上第一次忠实地从希腊文原文进行的《圣经》翻译,书只有口袋般大小,既没有旁注也没有序言,然而地道的英文特色使任何稍微接受过普通教育的百姓都可以阅读。这令英国的信教群众大受鼓舞,在国外印刷的《圣经》被大量走私到英国。教会当局感到利益受到侵害,于1526年10月27日责令在圣保罗教堂公开焚毁了一批《新约》。Tyndale始终没有放弃对《新约》的修改并且翻译了《摩西五经》等经文。1534年,他又做了一次修改,这些翻译工作一直是在饥饿、寒冷、贫困和远离朋友、故乡的生活中进行的。Tyndale一直被教会当局以异端名义通缉,一个叫Henry Phillips的英国赌徒为了偿还债务,将Tyndale的下落出卖给了天主教头领。1531年5月21日早晨,Tyndale在比利时安特卫普的一个小巷内被捕。参与逮捕行动的人员看到他那贫困的生活感到非常震惊。1536年10月6日他被绞死,尸体被焚烧。
1611年出版的《钦定圣经》(King James Version)是目前为止影响最大的版本。然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,经过专家鉴定,该《钦定圣经》大约83%的内容直接引自Tyndale1534年的版本,严格地说这个版本是编译而非翻译。其次,所谓的“钦定”并非国王King James I所翻译,而是邀请了牛津和剑桥的47位学者分成6组,分别在伦敦和两所大学进行翻译,再交换修订,最后统一到通晓15种语言的Lancelot Andrewes那里审定。该版本最大的优点在于语言的平易和简洁。由于流传广泛《钦定圣经》的语言早已深入人心,在整个英国文学史上,《钦定圣经》和约翰逊博士的《英语词典》为英语语言的稳定奠定了基础,这也是我们选录该内容的一个重要原因。即便如此,从现在的观点来看,这本书也有一些欠精当的翻译。最让人无法忍受的还有当时的印刷错误,而最荒诞的是1631年国王印刷厂印刷的《圣经》中,摩西十戒的第七戒Thou shalt not commit adultery(Exo 20:14)中的not被漏印,成了“你应该通奸”。整个工厂被罚300英镑巨款,所有印刷产品被招回,该版次被称为“邪恶的圣经”。
《圣经》在中国的翻译最早可推至唐朝。大约在公元635年,就有一个传教士阿罗本从波斯到西安传教译经,称景教。因为“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”有所谓“真经”、“旧法”的提法,但是译本却没有流传下来。18世纪初年,法国传教士曾将《四福音书》、《使徒行传》等译成中文,现存於英国伦敦博物馆。在印度传教的英国传教士马士曼曾翻译过一些《圣经》内容,大约出现在1822年,称为“马氏译本”。后来马礼逊在1814年出版了他单独翻译的新约全书,1823年出版全译本《神天圣书》,线装本,共21册,史称“马礼逊译本”。由于《圣经》的翻译是一个非常严肃而系统的工程,在国内的发展比较缓慢。
死海古卷
死海古卷(Dead Sea Scrolls)的发现是二十世纪最重大的考古发现。1947年2月一位阿拉伯少年在死海西北边上的库姆兰地区(Qurman)放牧时走丢了一头羊,他与同伴一直搜索到一个山洞前,但是没敢贸然进去。其中一个孩子朝洞内丢了一块石头探路,听到洞内有破碎的声音。第二天他们再次进入洞内,发现是一件陶器被打破了,里面还有一些古旧的书卷。于是,他们就拿了一些东西去卖,开始东西落入了一个绰号叫Kando的人手里。几经辗转,一些书卷落入了希伯来大学Sukenik教授手中。后来美国著名考古学家William Albright教授鉴定得知这些东西都是真品,而且距今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。原来最早的《圣经》版本是Aleppo 手抄本,成书大约在公元915年;其次是保存在列宁格勒的手抄本,大约完成于11世纪;而死海古卷的成书时间大约是公元前150年到公元68年之间,少数版本居然远到公元前200年(约中国西汉高祖皇帝时期)。可以断定的是,这还不是最早的版本,因为很显然这些书卷是从一些未能流传下来的早期《圣经》中抄写下来的。消息传出后,大批人员来此发掘,一共在11个洞中发掘出800多卷书稿,大多写在羊皮上和一种叫纸草纸(papyrus)的东西上。因为年代久远,许多已经破碎,大约有4万多几厘米见方的碎片,其中四号洞的东西最多成。而最称奇的是有一卷完整的卷书长约8. 4米,另外还有两个卷在一起的铜书。所有的经卷都是以古卷(scroll)的形式发现的,没有手抄本的形式。古卷中包括了除《以斯帖记》以外的《旧约全书》所有38部分,而且和现在的版本几乎一样。这正验证了《圣经》一直被人们认为是上帝的话,经过两千年的千万次传抄,一个字都不能变动。
整个死海古卷分成三种类别:一是《圣经》经文;二是伪经或者叫次经(apocrypha)。它们讲述了诺亚(Noah)这样的英雄的故事,一般不包含在正统的《希伯来圣经》中,而是作为补充内容使用;三是宗派史,描述了公元前2世纪到公元1世纪艾赛尼派(Essenes)教徒的生活,包括战争,道德和纪律等。他们是这些古卷的保存者和抄写者。大部分古卷是用古希伯来语写成的,其余部分是用阿拉姆语(Aramaic)和古希腊语写成。
从1951年到1956年,整个发掘工作由著名科学家De Vaux牵头,取得了重大进展。后来由8位科学家负责整理工作。但是,以色列政府文物管理部门认可的这8人专家小组工作进展很慢。由于政府部门的垄断,世界上其他专家学者根本无缘目睹古卷,这引起了大家的广泛不满,而且这种做法与世界各国学者的研究热情背道而驰。迫于舆论的压力,以色列文物管理部门终于在20世纪90年代取消了对古卷研究权的限制。古卷现存于耶路撒冷博物馆中,经过整理的52卷的《死海古卷》终于得以陆续出版。